现将明崇祯三年(1630)陈继儒叙刊本《容台别集》卷四《画旨》的刻板原文整理如下。
该版本由董其昌嫡长孙董庭结集付梓,陈继儒作序,是《画旨》现存最早的刻本。
识典古籍所录即据此本整理。---《容台别集》卷之四 · 画旨
华亭董其昌著。冢孙庭辑。
题跋
杜东原先生尝云:绘画之事,胸中造化,吐露于笔端,恍惚变幻,象其物宜,足以启人之高志,发人之浩气。
晋、唐之人,以为玩物适情,无所关系。若日黼黻皇猷,弥纶治具,至于图史,以存鉴戒,岂无所关系哉?
陈后山云:晚知诗画真有得,却悔岁月来无多。亦此意也。
画家六法,一曰气韵生动。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然天授。
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成立鄞鄂,随手写出,皆为山水传神。
古人远矣。曹弗兴、吴道子,近世人耳,犹不复见一笔,况顾、陆之徒,其可得见之哉?
是故论画当以目见者为准。若远指古人曰:此顾也,此陆也,不独欺人,实自欺耳。
故言山水则当以李成、范宽;花果则赵昌、王友;花竹翎毛则徐熙、王筌、崔顺;
天马则韩干、李伯时;牛则厉、范二道士;仙佛则孙太古;神怪则石恪;猫犬则何尊师周照。
得此数家,已得奇妙。士大夫家或有收其妙迹者,价已千金矣,何事求太古之上,耳目之所不及者哉?
画与字各有门庭,字可生,画不可熟。字须熟后生,画须熟外熟。
平远师赵大年,重山叠嶂师江贯道。皴法用董源麻皮皴及潇湘图点子皴,树用北苑、子昂二家法,石用大李将军秋江待渡图及郭忠恕雪景。
李成画法,有小幅水墨及着色青绿,俱宜宗之。集其大成,自出机轴。再四五年,文、沈二君不能独步吾吴矣。
朝起看云气变幻,可收入笔端。吾尝行洞庭湖,推蓬旷望,俨然米家墨戏。
又米敷文居京口,谓北固诸山与海门连亘,取其境为潇湘白云卷。
故唐世画马入神者曰天闲十万匹,皆画谱也。
士人作画,当以草隶奇字之法为之,树如屈铁,山如画沙,绝去甜俗蹊径,乃为士气。
不尔,纵俨然及格,已落画师魔界,不复可救药矣。
若能解脱绳束,便是透网鳞也。
古人自不可尽其伎俩。元季高人,皆隐于画史,如黄公望,莫知其所终,或以仙去。陶宗仪亦异人也。
梅花道人吴仲圭,自题其墓曰梅花和尚,后值兵起,以和尚墓独全。
樗里子之智与国朝沈启南、文徵仲,皆天下士,而使不善画,亦是人物铮铮者,此气韵不可学之说也。
昔人评赵大年画,谓得胸中着千卷书更佳。
又大年以宋宗室,不得远游,每得一新境,辄目之曰:又是上陵回也。不行万里路,不读万卷书,看不得杜诗。
画道亦尔。马远、夏圭辈不及元季四大家,观王叔明、倪云林姑苏怀古诗可知矣。
元季四大家,浙人居其三:王叔明,湖州人;黄子久,衢州人;吴仲圭,武塘人;惟倪元镇,无锡人耳。
江山灵气,盛衰故有时。
国朝名士,仅仅戴进为武林人,已有浙派之目,不知赵吴兴亦浙人,若浙派日就澌灭,不当以甜邪俗赖者系之彼中也。
文人之画,自王右丞始,其后董源、巨然、李成、范宽为嫡子,李龙眠、王晋卿、米南宫及虎儿,
皆从董、巨得来,直至元四大家黄子久、王叔明、倪元镇、吴仲圭,皆其正传。吾朝文、沈,则又远接衣钵。
若马、夏及李唐、刘松年,又是大李将军之派,非吾曹当学也。
(原文录自明崇祯三年陈继儒叙刊本《容台别集》卷四,据识典古籍所录整理)---
版本说明:崇祯三年(1630)庚午本为《画旨》最早刻本,之后崇祯八年(1635)又有两次重刻。
另需注意,《画旨》与《画眼》《画禅室随笔》内容互有重叠,当非董氏亲手编定。
其中以禅宗南北宗拟山水画分宗一段,与莫是龙《画说》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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