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590期
编辑:古蔡仁
【莫是龙朋友圈·城市巡回系列】
第22期:广陵秋色——莫是龙在扬州的重阳买菊
莫是龙一生多次往返于松江与南京、北京之间。
扬州是大运河上的咽喉之城,也是他北上应试、南归松江必经的途中驿站。
他在这里留下了多少足迹,今已难尽考。
但其《买菊》一诗,却让后人看到一位布衣才子在秋风秋雨中与一座城的片刻相遇。
一、临别行前的秋日断章
《石秀斋集》卷八存《买菊》诗一首,
另一首《送谈命周从龙》末句自注:“是日将别,遇雨买菊。”
那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离别——送走好友周从龙后,天开始下雨,
他转身去买了菊花。“是日将别”,也许正是这四字,
让一场平凡的逛街变成一段值得铭记的诗酒篇章。
他面对秋景挥笔写下:
“重阳风雨遍扬州,买得秋花又一秋。说是傲霜吾不信,朝来篱下总垂头。”
这二十八字是《石秀斋集》为扬州文脉留下的一份珍贵纪念——既是目击证词,
也是真实心声。明代关于扬州的文学书写,大多聚焦金粉繁华,
莫是龙却偏偏写了一场风雨、一束垂头的秋菊。“
遍地风雨”是对整个人生的隐喻,“买得秋花”则暗喻他对精神出路的无尽探索。
最后一句彻底撕下传统“傲霜”标签,流露出几分阅尽世事的无奈与清醒。
二、风雨广陵,买菊何意?
“说是傲霜吾不信”——明代文人咏菊皆尊“傲霜”传统,写菊以言志。
莫是龙偏要对这千篇一律的“政治正确”发出质疑。
他不用“聚八仙”、不等“卷瓣娇黄”,恰好挑中一束被风雨打湿的低垂菊头。
因为淋雨后的菊花正如他自己的半生——高枝不敢攀附,低处方能立足。
科举落第、贡试第一却不肯屈就、中年蹉跎南北、晚年贫病交加……在整个人生背景的映照下,
“朝来篱下总垂头”的画面感与自嘲味陡然变得沉重。
诗人不是要否定菊的品格,而是告诉自己:不必为傲霜姿态所困,
承认“垂头”也是一种诚实的人生姿态。
三、深秋虎丘,一舟两友
比《买菊》更能串起扬州—苏州—松江三地文脉的,是一段真实的旧雨重逢。
莫是龙在致友人信中自述:
“扁舟泊长水墖院者,三日夜……乘兴泛月虎丘,念当一见。
足下以十六日抵金阊,及访之百谷。”
病后初愈,第一件事不是歇息,而是连夜乘舟赴虎丘,只为能在苏州金阊与王穉登相聚。
虎丘夜月、金阊访友、泊舟长水——从松江经嘉兴至苏州,是莫是龙晚年最熟悉的江浙水路。
莫是龙北上应试、南下归乡,多次借道扬州沿运河南返,
经镇江过常州,再入苏州至松江,这条南北大动脉上的一站一站,构成了他的远行版图。
《买菊》诗笺上的风雨扬州,正是图上一枚风雨沧茫的坐标。而友人的重逢地,
就在从北南下后进入苏南平原必经的水门金阊。
四、屠隆“末五子”与莫是龙的天壤之别
莫是龙去扬州的那一时期,一位比他晚生六年的晚辈——屠隆,
恰好被王世贞列入“末五子”之一。屠隆的文学成就固然不容忽视,
但莫是龙终身贡生、布衣守志,与屠隆的仕途起点完全不同。
当屠隆在朝堂与文坛两边如鱼得水时,
莫是龙始终以一介布衣守住自己的独立人格与艺术自由。
这段看似无关的闲笔,恰好照出两个文人面对命运的迥异姿态。
屠隆依例进身,莫是龙“不屑就”的低级官位,
正是一柄锥子般扎进权力网络——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布衣的清醒。“
菊花低垂”隐喻的疏离与悲悯,是所有“末五子”们永远看不到的人生风景。
五、莫是龙朋友圈的“扬州坐标”(文字版)
第一组证据:《石秀斋集》卷八《买菊》诗:“重阳风雨遍扬州,
买得秋花又一秋。”——莫是龙在扬州的直接诗证。
第二组证据:《石秀斋集》卷八《送谈命周从龙》末句自注:“是日将别,
遇雨买菊。”——补证同游扬州的背景。
第三组证据:莫是龙与王穉登(百谷)莫逆交。
尺牍载:“乘兴泛月虎丘……及访之百谷”——连接苏州—松江—扬州三地文脉的活态链。
第四组背景:屠隆名列“末五子”。王世贞晚年《末五子篇》录入屠隆,
揭示莫、屠二人不同人生轨迹:一个布衣守志,一个仕途进身。
莫是龙与扬州的重逢,没有迎来一个“春风十里”的春日烟花。
在他笔下,扬州是秋风扫过、斜雨飘摇的广陵旧城。
这场“重阳买菊”的文化偶遇,让莫是龙的广陵行旅多了一丝坚韧与清醒——从初抵扬州时贡试第一的意气风发,
到晚年的郁愤孤寂,贯穿始终的正是那束淋雨的菊花所象征的独立人格与艺术自由。
下期预告:金陵文枢——莫是龙在南京的文化深耕
编辑:收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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