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是龙朋友圈·第二单元：师友篇】

第14期：意气相投——屠隆与莫是龙的诗酒之交

晚明江南文坛，有一位“生有异才，落笔数千言立就”的传奇人物。

他于万历五年（1577年）联捷进士，任颍上、青浦知县，官至礼部主事。

他为官清正、关心民瘼，罢官后又寄情山水、研佛谈禅、蓄养家班，

成为晚明戏曲、文学乃至时尚界的领军人物。

他就是屠隆——莫是龙朋友圈中“文武皆备、意气相投”的密友。

一、从青浦知县到“放诞风流”的传奇人生

屠隆（1542—1605），字长卿，一字纬真，号赤水，浙江鄞县人。

万历五年（1577）进士，初授颍上知县，修河堤除水患，民筑绿波亭以纪功德。

旋调青浦知县——青浦当时属新设建制，贫瘠待兴，屠隆“徒步行走于泥淖中，

督促官吏和民众修理江堤，堤成，水不为害”。

他常自称“仙令”，游九峰、三泖而不废吏事，一时四方雅士争相归附。

万历十年（1582）上京大计，次年升礼部仪制司主事。

好景不长。屠隆在京中与西宁侯宋世恩等人过从甚密，

诗酒往来无虚日，更因与名妓女优交往，生活作风“放诞风流”。

万历十二年（1584），被刑部主事俞显卿以“淫纵”罪名弹劾，削籍罢官，从此结束了短暂的仕途。

罢官之后，他寄情山水，四处游历，蓄养家班，极好诗文。

晚年家贫，却依然不改豪放本色，以戏剧、诗文传世。

二、青浦县令与华亭布衣的“仙令”之缘

莫是龙与屠隆的相识，约在屠隆调任青浦知县之后。

青浦与华亭相邻，屠隆以“仙令”自许，政余之暇广延吴越名士泛舟置酒。

莫是龙虽无功名，但文名早已响彻云间，

屠隆对他格外推崇，将其视为青浦雅集的座上嘉宾。

两人常泛舟于青浦、华亭诸湖，屠隆自称“仙令”，

莫是龙以“布衣”自居，一官一布衣，却毫无身份隔阂。

莫是龙诗文中多处提及与屠隆的酬唱之作，屠隆也对莫是龙的诗词、书帖屡加赞赏。

屠隆罢官后，人生轨迹与莫是龙更加贴近。

两人同是科场失意者——莫是龙贡试第一却“不屑就”，终身未仕；

屠隆进士出身却被罢归。

共同的“失意”底色，使两人在莫是龙去世前的最后几年中，友情愈发深厚。

三、顾园酒酣：一段载入《评释巧对》的轶事

莫是龙与屠隆之间，流传着一则载入《评释巧对》卷三的对联轶事，最能体现二人的机锋与默契。

一日，屠隆与莫是龙同游顾园，酒酣耳热之际。

屠隆出了一句上联：“蜘蛛虽巧，难比屠龙手段。”

——以“蜘蛛”谐音“知蛛”，自嘲身居卑微、“屠龙”暗指自己的屠姓及非凡抱负。

莫是龙应声对曰：“蝼蚁岂知，能识擎羊力量。”

——以“蝼蚁”自谦如虫蚁般卑微，

“擎羊”则暗合《诗·小雅·车攻》“驾彼四骆，载骤骎骎”，隐喻雷霆万钧的“擎天之力”。

正如《评释巧对》所评：“皆寓相讥之意，以‘泥心’对‘丝意’，工甚。”

这副名对，将晚明文人的智慧与谐趣展现得淋漓尽致。

屠隆对莫是龙的才思极为赞赏，莫是龙对屠隆的胸襟与风度也由衷敬佩。

四、屠隆与莫是龙交游圈的网状叠加

屠隆不仅是莫是龙的密友，更是其“朋友圈”的核心扩散节点。

他与莫是龙共同交游的对象，遍及晚明文人圈的核心：

· 汪道昆：屠隆与莫是龙均为汪道昆的“咸推重”者。

万历八年（1580）汪道昆休官后主盟白榆社，屠隆应邀入社，被列为复古派“末五子”之一。

莫是龙虽未直接入社，但通过汪、屠二人，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徽州文人网络。

· 冯梦祯：屠隆在青浦知县任上，于家中自办戏班，宴请文友冯梦祯、沈懋学吟诗作曲，切磋艺事。

冯梦祯与莫是龙同为华亭文人圈的核心成员，

通过屠隆的中介，莫是龙的布衣风骨与冯梦祯的翰林才学得以融汇。

· 王世贞：屠隆作为汪道昆的白榆社盟友、王世贞的复古派“末五子”成员，

与莫是龙的“文坛伯乐”王世贞亦为密友。

他与王世贞的酬唱，间接加深了莫是龙与王世贞圈子的融合。

屠隆的豪迈不羁、莫是龙的布衣傲骨，

王世贞的盟主推重、汪道昆的双跨桥梁，四人共同构成了晚明江南文坛最闪耀的“四角星”。

屠隆传世的《白榆集》《由拳集》《鸿苞集》中，多处提及与莫是龙的酬唱，

是研究莫是龙晚年交游的第一手文献。

莫是龙存世的《行书诗文稿》亦在诗文中提及屠隆、范惟一、李言恭等晚明重要文人，

对了解莫是龙与其他文人之间的交游极有帮助，兼具文学、艺术、历史三重价值。

屠隆与莫是龙，一位是罢官归来的“赤水仙令”，

一位是终身布衣的“秦川贵公子”——虽身份迥异，

却因共同的“失意不失志”精神底色而惺惺相惜，为晚明文人群体留下了一段意气相投的不朽佳话。

【注释】

· 屠隆生卒、籍贯、科第，见《明史》及百度百科屠隆条目。

· 屠隆仕途及罢官事，见百度百科及《晚明小品研究》。

· 对联轶事，见《评释巧对》卷三：“屠赤水与莫廷韩，一日游顾园酒酣，屠出此对，莫答之。”

· 屠隆入白榆社事，见百度百科汪道昆条目及《白榆社》词条。

· 莫是龙《行书诗文稿》提及屠隆等晚明文人，见收藏鉴赏网拍卖介绍。

· 莫是龙与袁福徵、屠隆“枇杷非琵琶”逸闻，见古文翻译网及屠隆词条。

下期预告：云间巨眼——项元汴与莫是龙的鉴藏之交

编辑：收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