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589期

编辑：古蔡仁

【莫是龙朋友圈·第二单元·师友篇·湖山站】

第20期：赤水仙令——屠隆与莫是龙的诗酒纵情

晚明文人圈中，有一位“生有异才，落笔数千言立就”的传奇人物。

他是青浦的“仙令”，是王世贞圈中“末五子”之一，是汪道昆白榆社的座上宾，

也是莫是龙一生少有的、与他同样因“失意”而纵情诗酒的密友。他就是屠隆。

屠隆（1543—1605），字长卿，一字纬真，号赤水，别号由拳山人、鸿苞居士，浙江鄞县人。

他比莫是龙晚生六年，却同样在万历五年（1577）年过而立之时才中进士。

关于屠隆的籍贯，史料记载略有出入：一说宁波府鄞县（今浙江宁波），

一说浙江鄞县，后迁居江西汤家山。

但他在明代文学、戏曲史乃至书画鉴藏史上占据的重要地位，毋庸置疑。

在仕途的初期，屠隆短暂治理颍上，很快便调任青浦知县。

青浦与华亭相邻，莫是龙是松江华亭人，两人相遇时，屠隆任知县，莫是龙虽无功名，

却早已名满松江。莫是龙的家乡，恰是屠隆施政和雅集的中心地带。

上任之初，屠隆便在青浦“招吴越间名士沈明臣、冯梦祯饮酒赋诗”，并以“仙令”自许。

莫是龙的诗文声誉与布衣风骨，自然引起这位“仙令”的关注，

莫是龙“王世贞、汪道昆咸推重之”的声望，与屠隆所交的吴越名士圈层高度重叠。

因此，二人的相识，极有可能源于屠隆的主动延请，

而非莫是龙屈身攀附——一官一布衣，因共同的才华与不羁的性情而平等相交。

莫是龙与屠隆的深厚交游，以当时最可靠的文献为铁证。

根据哈佛大学CBDB（中国历代人物传记数据库）记载，

莫是龙的“被致书由Y”列表中，明确列有：“屠隆 〖與莫秋水〗 出處:白榆集二十八卷(頁卷20)”。

这与莫是龙自号“秋水”完全吻合，可证明屠隆至少有一次特意修书寄给莫是龙，

且已被收入屠隆本人的《白榆集》中。这条来自重量级数据库的记录，

是两人存在实质交游最不容置疑的凭据。

屠隆在《白榆集》卷二十《与莫秋水》中致信莫是龙，内容虽不详，

却透露着一层密友间“有话直说”的私密与信任感。

两人关系如此之近，以至于后人整理尺牍时为之单独立目。

莫是龙与屠隆之间的另一段趣闻，则收录于《评释巧对》。

一日，两人同游，屠隆出一上联：“蜘蛛虽巧，难比屠龙手段。”

——以“蜘蛛”谐音“知蛛”，自嘲身居卑微、“屠龙”暗指自己的屠姓及非凡抱负。

莫是龙应声对曰：“蝼蚁岂知，能识擎羊力量。”

——以“蝼蚁”自谦如虫蚁般卑微，隐喻雷霆万钧的“擎天之力”。

既是对屠隆上联的精彩回应，又巧妙地点破了自己虽为布衣却实有擎天之力的旷达傲骨。

对联传世，正如《评释巧对》所评：“皆寓相讥之意，以‘泥心’对‘丝意’，工甚。”

此联无论是直率才思，还是机锋问答的犀利程度，

都已远远超出寻常文人的酬唱，更像是两人性格与情谊的最佳缩影。

二人相交不仅出于个人的意气相投，也缘于共同融入晚明时期最顶流的文学集团。

王世贞在《弇州山人四部稿》中收录一首题为《屠仪部隆》的诗，

盛赞屠隆：“屠郎天下才，著作日不休。如叩海人居，一劵万金酬。”

更在另一处将他列为“末五子”之一。

而屠隆对莫是龙的推重，也在莫是龙的传记及各类尺牍中得到了有力印证。

关于屠隆与莫是龙共同交游的核心人物网络，现以文字梳理如下：

· 王世贞：与莫是龙“咸推重之”；将屠隆列入“末五子”，诗赞“屠郎天下才”。

是二人共同的文坛伯乐和社交枢纽。

· 汪道昆：与莫是龙“咸推重之”；屠隆入白榆社，为汪道昆座上宾。

是连接莫、屠与徽州文人圈的桥梁。

· 冯梦祯：莫是龙社友圈中人；屠隆在青浦招饮时同游赋诗，是二人共同的嘉兴文友。

· 沈明臣：莫是龙社友圈中人；屠隆在青浦招吴越名士时名列其中，属同一诗社网络。

· 王衡：与莫是龙同游弇山园；屠隆与王世贞圈重合，王衡为连接枢纽之一。

这五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共同证明：莫是龙与屠隆的交游，不是孤立的个人友谊，

而是嵌入在晚明江南最顶层的文人网络之中。

汪道昆主盟白榆社，将屠隆引为座上宾；

同时《松江府志》等方志记载“王世贞、汪道昆咸推重之”莫是龙。

屠隆致信莫是龙，莫是龙与汪道昆推重深交——以文字证据相连接，

江南文坛最核心的“汪—屠—莫三角”就此完成定型。

莫是龙“不屑就”的布衣傲骨，与屠隆“罢官还乡”的放浪形骸，

共同指向一种超越身份界限的精神底色——失意，却不失志；

落魄，却不落俗。莫是龙终身布衣，却以《画说》成就“南北宗论”的理论丰碑；

屠隆官场失意，却在青浦的家班中排练戏曲，写出《昙花记》《修文记》《彩毫记》三部传奇，

成为晚明曲坛的一代大家。两人虽身份迥异，却因共同的“失意不失志”而惺惺相惜。

在汪道昆的白榆社旁，在王世贞的弇山园里，

莫是龙与屠隆既是文人圈中相互引为知己的密友，

也是晚明江南“失意不失志”精神群像中永不褪色的两块砥石。

【注释】

· 屠隆生卒及官职，见《屠隆》百度百科及维基百科。

· 哈佛大学CBDB（中国历代人物传记数据库）莫是龙条目。“

屠隆 〖與莫秋水〗 出處:白榆集二十八卷(頁卷20)”，见CBDB人物ID 131108“被致書由Y”列表。

· 王世贞评屠隆“屠郎天下才”及列入“末五子”，见《弇州山人四部稿》《弇州续稿》相关记载。

· 屠隆与汪道昆结交及白榆社事，见《汪道昆》百度百科。

· “蜘蛛虽巧，难比屠龙手段”对联及莫是龙对答，见《评释巧对》卷三，清刻本。

· 屠隆在青浦招吴越名士，见屠隆百度百科“人物生平”。

· 屠隆罢官及率家班巡演《昙花记》，见屠隆百度百科及《屠隆集》相关记载。

第21期预告：归安遗韵——莫是龙与茅坤的松江文脉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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