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题图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577期

编辑：古蔡仁

【莫是龙朋友圈·第二单元：师友篇】

第10期：文坛伯乐——王世贞与莫是龙的诗文之交

晚明江南文坛，有一位“独操柄二十年”的文坛“盟主”。

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却以诗文、史学、藏书闻名天下，著作等身。

此人不仅是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方二十二岁的青年进士，

更是父亲无辜冤死、誓不与权奸同流合污的当朝“硬骨头”。

他，就是王世贞。

王世贞（1526—1590），字元美，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太仓人。

他的声望不是靠官位，而是靠才学与风骨。

一方面，他在文学上继承前七子复古衣钵，与李攀龙、宗臣、谢榛等人合称“后七子”，重修“文必秦汉，

诗必盛唐”的理论大厦，扛起了明代中期复古运动的大旗。另一方面，他更用行动诠释了何为“士人风骨”。

面对权相严嵩的拉拢，他“数近而数远之”，写诗明志，不与权贵拉拉扯扯；

面对杨继盛因弹劾严嵩被害，他敢于冒险入狱探望、送汤药，甚至出资为其操办后事。

这种不畏强权的硬骨头精神，使他在当时的文人圈中拥有极高的威望。

王世贞一生坎坷，官场起伏皆因其刚直的秉性。他的父亲王忬因严嵩构陷而死，这成为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父亲之死让他对官场彻底失望，转而把生命的热量全部投入到文化创造之中。

其著作等身，《弇州山人四部稿》《艺苑卮言》等成为晚明文化的高峰。

他晚年“独操柄二十年”，从李攀龙去世直到自己离世，一直是中国文坛的最高仲裁者。

史书记载，当时“一时士大夫及山人、词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门下。

片言褒赏，声价骤起”——得其片言只语赞赏，一夜之间就能声名鹊起。

恰是这位万人仰望的文坛领袖，与终身布衣的莫是龙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更难得的是，王世贞与人交往从不以地位论高低，他像一块“文化磁石”，将最杰出的头脑吸引在自己身边。

青溪社、殳山社等组织中，他结识了才华横溢的莫是龙，

并凭借自己在朝廷中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让当时还未成名的莫是龙获得了宝贵的“文化信任状”。

这份友谊是纯粹以“才”为核心的赏识与扶持——彼此皆为失意之人，

却在诗文书画中找到了超越功名的精神共鸣。 

两人的交情有多深？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王世贞初读莫是龙《送春赋》后欣然题跋的一段佳话。

在这段虽无确切纪年、却定格于二人青壮年相知最深之际的题跋中，

王世贞写下了流传后世的十六字赞语：

“廷韩此赋，可谓文生于性，廷韩此书，可谓笔外有情。”

寥寥十六字，却字字珠玑。“文生于性”，是说莫是龙的文章发自真性情，不矫揉造作；

“笔外有情”，是说他的书法超越笔墨技巧，直抵人心。

这份肯定，绝非居高临下的“提携”，而是文坛知己平视致敬。

王世贞不仅口头赞赏，

更处处落于实处——他利用自己庞大的社交网，将莫是龙引入吴门核心圈，

莫是龙得以与周天球、钱穀、陆治、王穉登等大批文人唱和交往。

左建国在《莫是龙与王世贞交游考述》中还专门考证，

莫是龙拔贡及去南京校书，皆得益于王世贞的朋友张佳胤的帮助。

王世贞“时时牵挂莫是龙的前途”，并非泛泛之交。

王世贞对莫是龙书法的评价同样精准。

他曾评莫是龙书法“行草豪逸有态”，

直言其行草笔法既有米芾的豪迈气概，又不失法度，恰如莫是龙本人的“意气豪逸”。

莫是龙存世的行草轴，挥洒自如间透露出米芾笔意，

至今仍散发着扑面而来的豪逸之气，可谓王世贞这番点评最好的注脚。

万历二年（1574年）夏日，画家陆治来访，应王世贞要求临摹王履《华山图册》。

画成之后，王世贞宴请诸友共赏，席间有王世贞、俞允文、周天球、莫是龙等多位名流同席题跋。

这场雅集，被同时代人称为“胜事”。

莫是龙能与吴门名家并肩而立，

靠的不是功名，而是真才实学——这正是晚明江南文脉“不以身份论英雄、只以才华定高下”的生动写照。

王世贞之于莫是龙，是将莫是龙的布衣之身推入晚明文化核心圈的第一块跳板。

没有王世贞，莫是龙的“南北宗论”或许只会被禁锢在松江一隅，而不会被晚明的整个文化界所知晓。

王世贞与莫是龙的故事，是一位文坛领袖真正以“识才”和“爱才”为底色的君子之交——其坦荡、无私与赤诚，

恰与董其昌后来为个人名誉而遮蔽莫是龙的“狼性”形成鲜明对比，照耀着那段失意却不失志的文化岁月。

下期预告：文武双跨——汪道昆与莫是龙的“桥梁”之路

【注释】

· 王世贞“片言褒赏，声价骤起”，见《明史·王世贞传》及《古今图书集成·文学典》引《明外史》本传。

· 王世贞拒绝严嵩拉拢、营救杨继盛事迹，见《明史·王世贞传》及多部明人笔记。

· 王世贞著作与文学地位，见《弇州山人四部稿》《艺苑卮言》等，《艺苑卮言》是其文学思想的代表作。

· 王世贞题莫是龙《送春赋》：“廷韩此赋，可谓文生于性，廷韩此书，可谓笔外有情”，

见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相关题跋，明万历刻本。

· 王世贞评莫是龙书法“行草豪逸有态”，见王世贞《艺苑卮言》卷七。

· 左建国《莫是龙与王世贞交游考述》指出王世贞通过张佳胤帮助莫是龙拔贡、去南京校书。

· 万历二年陆治作《华山图册》，王世贞、俞允文、周天球、莫是龙等同题，见陆心源《穰梨馆过眼录》卷四。

· 方志与家谱载“王世贞、汪道昆咸推重之”，见光绪《松江府志》及莫氏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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