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朋久

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644期

编辑：古蔡仁

【莫是龙朋友圈·城市巡回系列·青年篇】

第35期：北上赴京——莫是龙的科举之路与《笔尘》的诞生

廷试第一，却“不屑就”翰林待诏——莫是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被朝廷看中的才子，

而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贡生，一个在南北之间往复奔波的布衣文人。

他先后四次北上京城参加乡试，每一次都带着希望出发，

每一次都带着失望南归。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十年。

一、四上京都——一个贡生的十年奔波

莫是龙曾四上京都，其中两次赴考都折戟沉沙。

第一次：万历四年（1576），四十岁。

 莫是龙首次赴京参加顺天乡试，失利而归。他在致友人的信中写道：

“仆四十余，霜毛冉冉，渴饮饥餐之外，更无复有人生之怀。

夙昔与足下意气襟期消磨欲尽，诚何志业而言，而造物侵侵不已，奈何！”

四十岁的年纪，鬓角已见霜白。

一个曾经“廷试第一”的才子，如今却要在京城与年轻的举子们同场竞技。

他信中流露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六年的等待与准备，换来的却是又一次落榜。

第二次：万历十年（1582），四十六岁。 六年后，莫是龙再次北上。

这一次，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北试已获隽矣。署榜时失卷，复不遇。”

“已获隽矣”——本来已经考中了。然而发榜之时，他的试卷竟然丢失了。

一个已经通过考试的人，因为试卷的意外丢失而落榜。

这不是才学不足，这是命运的捉弄。莫是龙此时已经完全心灰，他写道：

“两就北闱之试，虽数遇知己者，而文卷误失，辄致遗弃，命运坎坷乃至如此。”

“数遇知己者”——在考场上遇到过赏识他的考官；

“文卷误失”——却因为试卷丢失而功亏一篑。

这种“命运坎坷”的感叹，是他在经历了两次北上失败后的真实心声。

第三次与第四次（约1585年前后）： 

此后，莫是龙仍继续北上应试，但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万历十三年（1585），“再次入京，与人考辨灯市所鬻古画”。

虽已不再抱太大希望，但他仍在北京鉴藏圈中以书画鉴赏家的身份出现——

一个落第的贡生，却在另一个领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二、北上途中——《赠任城故知》里的行旅与知音

在北上赴京的途中，莫是龙留下了不少诗作。

其中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在山东济宁（古称“任城”）写下的《赠任城故知》：

“此别何疏阔，风烟宛昔游。马头芳草路，柳外木兰舟。

易隔三年梦，难期十日留。任城今夜月，閒杀酒人楼。”

“此别何疏阔”——与故人一别竟是如此久远；

“风烟宛昔游”——眼前的风烟还像当年同游时一样。

北上途中，他在济宁停留，与一位三年未见的故知重逢。

然而相聚太短，十日之期都难以实现。“任城今夜月，閒杀酒人楼”

——今夜任城的月色如此明亮，却只能一个人在酒楼上对月独酌。

这首诗见于《御选明诗》卷六十三。

诗中没有科场失意的愤懑，只有行旅中的淡淡惆怅与对友人的深深怀念

——在万里奔波中，友情的温暖是他为数不多的慰藉。

三、长安旅邸——《笔尘》与寒夜的自我救赎

万历十年（1582）的冬天，莫是龙滞留在北京。

他住在一间简陋的旅舍里，困顿、孤独，满心疲惫。

然而，正是在这个最失意的时刻，他写下了一生中最动人的文字——《笔尘》。

莫是龙在《笔尘》序言中写道：

“壬午冬十二月，余居长安旅邸，岁晏穷愁，秉烛兀坐，辄思良友，

与之挥尘一谈，而不可得也。

案头信笔，随意书得数条，题曰笔尘，聊当友生一夕晤言之趣耳。”

“岁晏穷愁”——岁末时节，穷困愁苦；“秉烛兀坐”——

点着蜡烛独自枯坐。他想找一位良友促膝长谈，却无人可诉。

于是，他在案头信笔写下一些文字，命名为《笔尘》，

当做是与友人一夕晤谈的替代。这卷《笔尘》，就是他在北京旅舍中与自己的一场对话。

他在《笔尘》中写道：

“人生最乐事，无如寒夜读书，拥炉秉烛，

兀然孤寂清思，彻人肌骨。坐久佐以一瓯茗，神气益佳……”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拥炉秉烛，独自读书——这种孤寂，在他笔下却成了“人生最乐事”。

这不是故作旷达，而是一个失意文人在命运的重压之下，

找到的一种自我救赎的方式——仕途无望，至少还有书、有茶、有笔墨。

这段文字被后世反复引用，成为明代文人“寒夜读书”最经典的自述之一。

四、“玉关山人”——一个自号的诞生

莫是龙号“玉关山人”。“玉关”不是一座山，而是他心中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他一生都在“玉关”之外徘徊——北上的道路走了四次，每一次都从“玉关”折返。

他自号“玉关山人”，既是对科举之路的自嘲，

也是对布衣身份的自我确认：既然进不了玉关，那就做一个玉关之外的山人。

莫是龙的北上之路，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艰辛的一段旅程。

四次北上，两次落榜，一次“获隽而失卷”——每一次都带着希望出发，每一次都带着失望南归。

然而，正是在这条“屡试不第”的路上，他写下了《赠任城故知》的深情，

写下了《笔尘》的孤寂与旷达，也留下了“玉关山人”这个充满自嘲与无奈的自号。

他没能成为官场中的“玉关”中人，却以布衣之身，

在中国绘画史上留下了一座比玉关更高更远的丰碑。

【引文注释】

① 莫是龙“四上京都”，见《莫是龙》百度百科及多篇传记。

② 莫是龙万历四年（1576）赴京失利后致友人书，

见《莫是龙——最被书法史忽略的杰出大家》，闻是书画2018年1月8日。

③ 莫是龙万历十年（1582）赴京“北试已获隽矣，

署榜时失卷”，见《莫是龙——最被书法史忽略的杰出大家》及《董其昌的老师，被忽略的书法大家》。

④ “两就北闱之试，虽数遇知己者，而文卷误失，辄致遗弃，命运坎坷乃至如此”，

见莫是龙自述，转引自《莫是龙——最被书法史忽略的杰出大家》及多篇传记。

⑤ 莫是龙《笔尘》序：

“壬午冬十二月，余居长安旅邸，

岁晏穷愁，秉烛兀坐，辄思良友，与之挥尘一谈，而不可得也。

案头信笔，随意书得数条，题曰笔尘，聊当友生一夕晤言之趣耳。”

见《汪氏珊瑚网名画题跋》及识典古籍。

⑥ 莫是龙《笔尘》“人生最乐事，无如寒夜读书……”一段，

见《莫是龙——最被书法史忽略的杰出大家》及何创时云端博物馆莫是龙条目。

⑦ 莫是龙号“玉关山人”，见《莫是龙》百度百科及北京保利拍卖著录。

⑧ 莫是龙《赠任城故知》，《御选明诗》卷六十三。

下期预告：扬子江头——莫是龙的江南行旅与山水之思

蔡斯.  朋久

2026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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