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申遗家

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636期

编辑：古蔡仁

这一专题我们分三场开庭。今天是第一场，把重点放在“民抄董宦”最具体、最血腥的导火索——从强占民女，到艺人传唱，再到逼死《黑白传》疑似作者范昶。按“起因—发展—爆发”的顺序，一件事一件事地讲实。

《文人画苑》第二十六次开庭

——“民抄董宦”（上）：强占民女与逼死秀才——民愤是如何被一步步点燃的？

开庭时间：2026年8月27日

审理法官：全体读者

书记员：第二十五次开庭，本庭已认定董其昌“护丧南归”是一趟为期一年的“道德巡回展”。今日起，本庭进入“为官期”收官之战——“民抄董宦”。这是一个足以压垮董其昌全部人设工程的事件，本庭分三次开庭审理。今日第二十六次开庭，审理民变爆发前最具体的导火索——从强占民女，到艺人传唱，再到打死文人。

法官：请公诉人陈述。

公诉人：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前面的庭审里，我们看到的董其昌，是一个善于经营文字、操纵名声的人。他编造假消息，扶棺送亡灵，写墓志铭，做“道德巡回展”——每一件事都做得很精致，很体面。

但今天开始，我们将看到这个人的另一面。这一面，不在他的文集里，不在他的题跋中，而在松江百姓的歌谣里，在被强占的民女的哭声中，在一个被活活打死的文人身上。

（法警将证据一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一：民抄董宦的起因——致仕归乡后的董其昌

董其昌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致仕归松江。归乡后，指使纵容其子弟家奴倚势横行，抢占乡邻土地，强霸民女为妾，鱼肉乡里，民怨渐积。（注1）

公诉人：董其昌致仕归乡，本是告老还乡。但回到松江后，他并没有做一个安静的乡绅。他指使纵容他的儿子董祖常、他的家奴陈明为首的一帮人——在松江地面上开始了他们的“经营”。

他们做什么？抢占土地。明代松江是富庶之地，土地就是命根子。董家的家奴仗着董其昌的官势，强买强占乡民田产。乡民去告官，官员碍于董其昌的面子，不敢管，管不了。一桩桩一件件，民怨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起来的。

但这些，还不是最恶劣的。

（法警将证据二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二：强占民女事件

董其昌命其子董祖常与家奴陈明等，倚势强占松江生员陆兆芳家使女为妾，并纵容家奴为非。事发后，陆兆芳诉至官府，反遭董家诬陷，一时士民大哗。（注2）

公诉人：如果说抢占土地是经济上的盘剥，那么强占民女给自己做妾，就是做人底线上的突破了。董其昌看中了陆兆芳家的使女，要将人强占。陆兆芳是松江的生员，不是普通百姓，尚且被逼到这个地步。陆兆芳告到官府，结果呢？反被董家倒打一耙，诬陷他有罪。

这件事在松江士民中激起了巨大愤怒。一个生员，告官无门，反遭诬陷——董家的势力到了什么地步，已经可以想见。但真正让民愤从“敢怒不敢言”变成“忍无可忍”的，是一群说唱艺人和松江文人。

（法警将证据三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三：艺人传唱，歌谣讽董

有说唱艺人将董氏恶行编成《黑白传》话本、歌谣等，在市井间传唱。其词有“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等语，流布一时，大快人心。（注3）

公诉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柴米强，就是日子好过、不愁吃穿。老百姓说：想过上好日子，先杀了董其昌。

这不是一句文人的诗，不是一首书斋里的词。这是松江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说唱艺人一句一句唱出来的。当歌谣传到这个地步，说明民愤已经不再是个人的怨恨，而成了社会性的公愤。董其昌的名字，成了松江百姓心目中“恶”的象征。

（法警将证据四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四：董家怀疑《黑白传》是与董家有亲戚关系的举人范昶编写，威逼致死。

董其昌闻知歌谣传唱，大怒。其子董祖常指使家奴将说唱范昶捉至董宅，采取威逼、找说唱人等手段，致范惨死。此事遂成“民抄董宦”之直接导火索。（注4）

公诉人：从强占土地，到强占民女，到艺人传唱，再到威逼死范昶——这条线，从经济盘剥，到人格侮辱，到舆论反抗，到暴力杀人灭口，一步一步，把民愤推向了沸点。打死艺人这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松江的百姓终于明白：这个人，不是靠官府能扳倒的，不是靠告状能伸冤的。只能靠广大乡邻自己。

（法警将证据五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五：民变爆发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三月十五至十六日，松江民众群起激愤，数万人围抄董宅，焚毁其房屋200多间，董其昌惊恐逃跑。史称“民抄董宦”。（注5）

公诉人：这就是“民抄董宦”的爆发经过。数万民众，围抄董宅，一把火烧了他的房子。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是从强占土地开始，一点一点烧起来的；是从霸占民女开始，一点一点烧起来的；是从艺人传唱开始，一点一点烧起来的；是从打死范昶开始，彻底燃烧起来的。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今天这一庭，我讲的不是理论，不是人设，不是文本。我讲的，是董其昌自诩“平淡天真”的人设之下，那个真实的、具体的、一丝不挂的恶。这恶，不是我们编造的，是松江百姓的歌谣唱出来的，是被强占的民女哭出来的，是被打死的记录真象的作者用命换来的。

今天我要先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下一庭里会有完整的答案：一个自诩“平淡天真”的人，为什么会在松江激起数万民众抄家焚宅的冲天民愤？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董其昌“人设工程”崩塌的必然逻辑。

法官：本庭认定，董其昌致仕归松江后，纵容子弟家奴抢占土地、强占民女，又因艺人传唱歌谣而将怀疑《黑白传》的作者粉昶捉拿审讯致死。这一系列事件，从经济盘剥到人格侮辱，从舆论反抗到暴力杀人，最终导致万历四十四年数万民众围抄董宅、焚毁房屋的“民抄董宦”事件。今日法庭将这一事件作为董其昌“人设工程”总崩塌的直接导火索，予以审理。第二十七次开庭，将继续审理“民抄董宦”的第二场——人民的总判决。

现在休庭。

注1：董其昌万历四十三年致仕归乡，见“百度百科”。其子弟家奴在松江为非作歹的记载，见明末清初多种笔记野史，如《民抄董宦事实》《景船斋杂记》等。

注2：董其昌指使董祖常强占陆兆芳家使女一事，见《民抄董宦事实》、“百度百科”及明末清初松江地方文献。陆兆芳诉至官府反遭诬陷，捉拿范昶致死是激起乡邻公愤的关键事件。

注3：“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之语，见明末清初笔记所载松江民谣。另有“董其昌，恶满天”等变体流传。这些歌谣是民愤已至沸点的直接证据。

注4：董家捉拿怀疑《黑白传》作者并威逼致死，见《民抄董宦事实》“百度百科”。艺人传唱揭露董氏恶行，致使范昶死亡系“民抄董宦”爆发最关键的导火索。

注5：“民抄董宦”爆发，见《明史》卷二百八十八《董其昌传》及松江地方志。万历四十四年三月，数万民众围抄董宅、焚毁房屋200余间，为明代影响极大的民众运动。

下期预告：第二十七次开庭——“民抄董宦”（中）：人民的总判决——松江百姓的一把火，如何烧掉了董其昌经营半生的全部人设资本？他用什么来自救？他将面临怎样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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