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朋九

题图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621期

编辑：古蔡仁

【莫是龙朋友圈·城市巡回系列·幼年篇--秦川贵公子】

第29期：虞山脚下的神童——莫是龙的幼年时光（1537—约1550）

嘉靖十六年（1537），松江府华亭县莫家，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父亲莫如忠为他取名“是龙”，字“云卿”。

莫家是松江望族，莫如忠后来官至浙江布政使，时人称莫氏为“吾松文献第一家”。

①这个男孩，就是后来写下《画说》、首创“南北宗论”的莫是龙。

然而，襁褓之中的他，还未来得及记住母亲的模样，生母杨氏便已离世。

父亲莫如忠在外为官，公务缠身。

尚在襁褓中的莫是龙，被外祖父杨仪抱离了松江，带到了常熟虞山脚下。

一、“不聽歸”——外公的怀抱

杨仪（1488—1564？），字梦羽，号五川，嘉靖五年（1526）进士，官至山东按察副使。

②辞官归里后，他在虞山脚下筑“七桧山房”，又在迎恩桥东北建“万卷楼”，专藏宋元旧本。

杨仪因大量购书以致“晚岁赤贫”，

③但万卷楼中藏有董源、李成、苏轼等大师的真迹，是江南屈指可数的私人藏书楼。

杨仪初见这个襁褓中的外孙，便“奇其神隽”。

他舍不得让这个孩子离开，执意将他留在身边抚养。

半个世纪后，陈继儒为莫是龙的《小雅堂集》作序时追述道：

“公方伯中江先生长子，外祖杨五川奇其神隽，

抱之去，久育于常熟，不聽歸，故語常帶吳音。” ④

“不聽歸”——外公舍不得让他走。

短短三个字，写尽了一位老人对外孙的怜爱与不舍。

莫是龙在常熟虞山脚下度过了整个童年与少年。

他在外祖父的万卷楼里长大，耳濡目染，朝夕浸润于宋元旧本与名人墨迹之间。

他的启蒙教育、读书根基、文化底色，全是在外公的书房里形成的。

莫是龙幼时在常熟还结识了一位终身友人——

汤应祯（号亹庵）。莫是龙后来在《与亹庵书》中称其为“石交”，两人情谊深厚。

⑤这份始于虞山脚下的友谊，延续了莫是龙的一生。

二、“圣童”出世——八岁读书，十岁属文

莫是龙在常熟虞山度过的童年，早早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资。

据《无声诗史》卷七记载：

“年八岁善读书，一目下数行，亦不再读。

十岁善属文，藻思溢发，有圣童之称。

十四而补郡博士弟子员，声籍籍黉序间。” ⑥

八岁的孩童，读书一目数行且过目不忘，这在当时被称为“神童”。

十岁时，他便能属文作赋，“藻思溢发”。

时人惊异于他的才华，给了他一个响亮的称号——“圣童”。

八岁读书，十岁属文，十四岁补郡诸生——

这是莫是龙早年最清晰的人生轨迹。

⑦崇祯《松江府志》亦载：“是龙字云卿，方伯如忠子也。

有异资，十岁即善属文，十四补郡博士弟子。”

⑧十四岁那年，他回到松江参加府试，

顺利通过，成为松江府学的博士弟子员（秀才）。

松江府学的同窗们很快发现，这个“语带吴音”的少年，才华远超常人。

他不喜科举的八股文章，却对古文辞、书法、绘画情有独钟。

莫是龙十六岁那年，作了一幅《秋山无尽图卷》，跋中写道：

“每登名山，常思作图，竟未可得。

今日张伯起从舟中游新江，遥望山川嵚秀，

岩壑幽奇，因展箧中所藏黄大痴《秋山无尽图》把玩，

心境顿开，颇合吾意，参其法度，遂为之。” 

⑨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如此成熟的笔墨与见解，

足见其在虞山万卷楼中打下的根基之深。

三、万卷楼的馈赠

莫是龙在常熟度过的十四年，为他的人生奠定了不可替代的文化根基。

外祖父杨仪的言传身教，对他“长成以后的富赡之才和疏狂作风都有深远影响”。

⑩杨仪去世后，万卷楼所藏的宋元精本尽数归莫是龙所得，

贮于松江城南精舍。

清黄丕烈有诗为证：“七桧山房万卷楼，杨家书籍莫家收。”

⑪这批藏书，后来成为莫是龙撰写《画说》、首创“南北宗论”最直接的实物来源。

董源、李成、苏轼等大师的真迹，正是在万卷楼中被他反复摩挲、日夜品鉴。

他后来在《画说》中写道：“若不从董北苑筑基，不容易到耳。”

⑫这句话的底气，正是来自外祖杨仪万卷楼中藏有的董源真迹。

莫是龙从常熟回到松江后，仍“间岁一归”探望外公，直至杨仪去世。

他一生“语带吴音”——那口常熟方言，是外公留给他最深的印记，

也是他对那段虞山岁月最深情的回响。

【引文注释】

① “吾松文献第一家”之说，见《莫如忠、莫是龙文学研究》。

孟小拂在《明莫如忠、莫是龙对董其昌书法之影响略论》

中亦称莫氏为“吾松文献第一家”，见《荣宝斋》2017年第3期。

② 杨仪生平，见《杨仪（嘉靖进士）》

维基百科及上海博物馆“董其昌书画艺术大展”图录。

③ “晚岁赤贫”之说，见维基百科杨仪条目：

“由于大量购书，以致于‘晚岁赤贫’。”

④ 陈继儒《小雅堂集序》，明崇祯刻本《小雅堂集》卷首。

陈继儒（1558-1639），晚明文学家、书画家。

⑤ 汤应祯与莫是龙童年友谊，

见何创时云端博物馆《莫是龙〈与亹庵书〉》介绍：

“莫是龙幼时即丧母，曾被寄养于江苏常熟虞山地区外祖父杨仪的家中，

汤应祯或即在外家时认识的朋友。”

⑥ 《无声诗史》卷七，明·姜绍书撰。

姜绍书，明末清初画史家，所著《无声诗史》收录明初至清初画家470余人。

⑦ 莫是龙“八岁读书，十岁属文，十四岁补郡诸生”，

见北京保利拍卖题跋（1965年），以及识典古籍《无声诗史》卷七。

⑧ 崇祯《松江府志》卷五十四，明·方岳贡修、陈继儒纂，明崇祯三年刻本。

⑨ 莫是龙十六岁作《秋山无尽图卷》及跋文，见《被忽略的书法大家莫是龙》。

⑩ “莫是龙幼年失怙，在外祖杨仪的抚育下成长于常熟，

在常熟的经历和杨仪的言传身教，

对莫是龙长成以后的富赡之才和疏狂作风都有深远影响。”

见《莫如忠、莫是龙文学研究》。

⑪ 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补录》卷三。

黄丕烈（1763-1825），清代著名藏书家、校勘学家。

⑫ 莫是龙《画说》，明万历《宝颜堂秘笈》本，台北国家图书馆藏。

幼年与少年系列规划预告

莫是龙从出生到十四岁回归松江，这段经历是理解他后来性格与成就的关键。

本系列共分四期，后续三期为：

· 第30期：万卷楼的馈赠——

外祖杨仪与莫是龙的藏书情缘（常熟童年、杨仪生平、万卷楼藏书的来源与去向、“杨家书籍莫家收”的传承）

· 第31期：归宗松江——

莫是龙十四岁返乡与父亲莫如忠（父子重逢、补郡诸生、十五岁成婚、正式回归莫氏家族）

· 第32期：少年才子——

莫是龙在松江府的初露锋芒（松江府学交游、十六岁作《秋山无尽图卷》、与王世贞等名流的初识）

下期预告：万卷楼的馈赠——外祖杨仪与莫是龙的藏书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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