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613期

编辑：古蔡仁

第十三次开庭已备妥。

聚焦陆树声——董其昌如何攀附这位当朝礼部尚书，

把绘画起点定在陆树声家里，但陆树声最推崇的偏偏是他最想压过的莫是龙。

这份失落，在他心中埋下了一根长达五十九年的刺。

《文人画苑》第十三次开庭

——“从学陆树声”：他把绘画起点定在尚书家里，但尚书最推崇的不是他

开庭时间：2026年7月10日

审理法官：全体读者

书记员：第十二次开庭，本庭已认定董其昌二十三岁选择顾正谊作为名义绘画老师，

真实目的是借顾氏兄弟这座桥接近殳山社核心圈。

今日第十三次开庭，审理董其昌攀附的另一位名义老师——陆树声。

董其昌把绘画起点定在陆树声家里，

但陆树声后来在《云间三英序》中列出的“三英”却没有他。

这份失落，在他心中埋下了一根长达五十九年的刺。

法官：请公诉人陈述。

公诉人：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

上一次开庭我们说到，董其昌选择顾正谊作为名义绘画老师，真实目的是借这座桥接近殳山社。

今天我要讲的是他攀附的另一个人——陆树声。这个人比顾正谊显赫得多。

当朝礼部尚书，文坛领袖。把绘画起点定在陆树声家里，

就等于给自己的艺术生涯贴上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标签——我是从礼部尚书家里起步的。

但问题是，陆树声董其昌这种人设操作并不认可，

他最推崇的，恰恰是董其昌最想压过的那个人。

（法警将证据一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一：《董其昌系年》1988年版第6至8页，1574年至1577年记载

公诉人：1574年，陆树声告老还乡，回到松江。

松江的大小文人倾巢出动，莫如忠带着20岁的董其昌前去迎接。

这是董其昌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当朝礼部尚书。

他在当天的记录里只写了四个字——“因吾今日”。

什么意思？我记住了今天。今天是我人生转折的起点。

今天，我见到了那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人。

三年后，1577年，23岁的董其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从学陆树声”——正式拜入陆树声门下。

第二件，就在陆树声家里，“四月一日，亦染毫学画，初仿元末黄公望，绘山水”。

他给自己设定的绘画起点，精确到哪一天——四月一日。

精确到哪个地点——陆树声家里。精确到学谁的风格——黄公望。

他把陆树声当成了撇开莫家的新跳板。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座跳板，后来会变成一根刺。

（法警将证据二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二：陆树声《云间三英序》全文，载《陆文定公集》卷五

“云间自昔多文学之士，然近世以来，

以藻翰著称者，余得三人焉：曰周思兼、顾正心、莫是龙。”

公诉人：这就是陆树声的定评。

三英——周思兼、顾正心、莫是龙。董其昌在哪里？

没有。在陆树声门下求学，把绘画起点定在陆树声家里，

可陆树声最推崇的三个人，没有他。莫是龙赫然在列。

那个年长他十八岁、代父授艺的师父，偏偏是陆树声最推崇的人。

这对董其昌来说，不是荣誉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法警将证据三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三：《董其昌系年》1988年版第10至11页，1579年记载

公诉人：攀附陆树声之后发生了什么？《董其昌系年》第10至11页给出了答案。

1579年，“秋，观莫是龙画……又从学莫如忠。”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他在陆树声门下学习了两年，结果是什么？他“又从学莫如忠”。

为什么是“又”？因为他本来就是在莫家长大的，1572年结业出门。

现在他又回来了。谁让他回来的？答案只有一个：陆树声让他回来的。

陆树声看出了这个年轻人品行不正的德性。他不是真心来求学，他是来攀附权贵。

他不尊重真正的学问，只想踩着名人的肩膀往上爬。陆树声看穿了。

所以让他“又从学莫如忠”——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依然回炉至莫家塾。

辩护人：董其昌在陆树声门下求学，是其谦虚好学的体现。

至于陆树声的三英名单中没有董其昌，

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三英是特定阶段的评价，

董其昌当时尚年轻，未被列入是正常的。

公诉人：董其昌自己可不这么认为。

他不是那种甘心被“尚年轻”三个字打发的人。请看证据四。

（法警将证据四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四：1636年董其昌为陈继儒著作作序，自封“云间二英”

公诉人：陆树声去世于1605年。

等了三十一年，董其昌终于等到了世上没有陆树声的世界。

1636年，81岁的董其昌为陈继儒著作作序，自封“云间二英”。

三英是莫是龙、周思兼、顾正心。二英是董其昌、陈继儒。

莫是龙的名字消失了。从“三英”到“二英”，

从陆树声的定评到自己的改写，等了整整五十九年。

这就是为什么陆树声这个名字如此重要。

董其昌把绘画起点定在陆树声家里，但陆树声最推崇的不是他，是他最想压过的莫是龙。

他把“四月一日染毫学画”精确到时间、地点、风格，

但陆树声对他关闭了认可的大门。他等了五十九年，

终于在临终前自封“二英”，完成了对陆树声的报复。

法官：本庭认定，董其昌1577年“从学陆树声”并在此年四月一日“染毫学画”，

将绘画起点定在当朝礼部尚书家中，同时借陆树声之名撇开莫家的绘画启蒙。

陆树声作《云间三英序》，将莫是龙列为三英之一，董其昌不在其中。

1579年攀附无果且品行被看破后，陆树声让他“又从学莫如忠”，重新回炉莫家。

董其昌对此事耿耿于怀，一直记到1636年临终前，

以自封“云间二英”的方式替换陆树声的“三英”定评，完成了这场长达五十九年的心理报复。

从“因吾今日”的誓言到攀附失败被退回，再到临终前的报复，这条心理暗线贯穿了董其昌的一生。

法官：第十三次开庭到此结束。

第十四次开庭，将审理董其昌的攀附失败之后的真实面目——他被陆树声退回莫家之后，

对莫是龙说了哪些赞美之词？他如何把一个刚刚被他撇开的人，重新捧为他的恩师？

现在休庭。

下期预告：第十四次开庭——“又从学莫如忠”：攀附顾正谊失败，攀附陆树声失败，

董其昌不得不回到莫如忠身边。他对莫如忠的书法、莫是龙的画“咄咄称赏”，

极尽赞美之辞。但他的赞美是真心的悔改，还是又一次“用时则生，不用则死”的故技重演？

编辑：收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