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斯

摄影：龙王道践

总期：630期

编辑：古蔡仁

《文人画苑》第二十二次开庭

——编造假消息欺骗学生：董其昌“为官期”人设操作的第一案

开庭时间：2026年8月20日

审理法官：全体读者

书记员：前二十一次开庭，本庭已完成对董其昌“入仕前期”人设工程的审理。

今日起进入“为官期”专题。此专题拟分为4次开庭。

今日第二十二次开庭，审理第一案——董其昌在湖广提学副使任上编造假消息、

欺骗学生的行为，以及这一行为背后“人设工程”的系统性动机。

法官：请公诉人陈述。

公诉人：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

今天要审的案子，表面上是“董其昌对学生说谎”，

实际上，是他整个“人设工程”里最不可告人的一节——他要用自己手中的权力，

去验证一个危险的命题：‘’谎话说千遍，能不能变成真理？‘’

先看第一组证据。

（法警将证据一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一：《董其昌系年》1988年版第23—24页，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条

“（董其昌）奉命为湖广提学副使……衡文课士，颇负一时之望。”（注1）

公诉人：“衡文课士，颇负一时之望”——

这是《董其昌系年》里的表述，说的是董其昌在湖广提学副使任上，

主持科举、考核生员，声望很高。那么问题来了：‘’这句话是真的吗？

‘’‘’这句话的原始出处在哪里？‘’任道斌没有注出来。

换句话说，这条“声望很高”的记载，

很可能本就源自董其昌自己或董系门生的追述，

是一个“自我循环”的人设证词。

而同时代的第三方记载，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法警将证据二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二：《云间杂识》记载

“董玄宰督楚学，以私意取士，诸生大哗。”（注2）

公诉人：《云间杂识》是李绍文所著，松江一地的私人笔记，

和董其昌没有利益关系，为第三方证据。

这条记载只有一句话，但足以把“颇负一时之望”的董其昌六个字打得粉碎——

“以私意取士，诸生大哗”。董其昌在湖广主考时凭个人好恶录取士子，

学生们集体哗变。这才是当时真实发生的场面。

一边是“颇负一时之望”，一边是“诸生大哗”。

一个是董系自述，一个是第三方目睹。

（法警将证据三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三：《当湖外志》记载

“董思白（其昌）在楚，以试事忤诸生，

诸生欲殴之，夜缒城遁去。”（注3）

公诉人：《当湖外志》的记载更具体了——

董其昌在湖广因为考试的事犯了众怒，学生们要打他，他连夜缒城逃走。

重点不在他逃跑这件事本身，而在于他逃跑之后做了什么：

他回到任所，不仅没有反思自己“以私意取士”的错误，

反而编造了一套“诸生为奸人所惑”“余力排众议、坚持公道”的说辞，

通过自己的门生、属吏往外传播。

（法警将证据四投影至法庭屏幕）

证据四：《南湖旧话录》载旁人对董其昌的评语

“岳岳不肯下……阳浮慕古人，谬自誉诩，人且侧目。”（注4）

公诉人：这是李绍文、马承昭等江南笔记中反复出现的四字评语——

“谬自誉诩”。虚假地自我吹嘘。旁人都看在眼里，侧目而视。

这不是一句情绪化的骂词，这是对董其昌“说谎—传播—固化”整套操作机制最精准的白描。

法官：请被告方陈述。

辩护人：笔记小说的记载多有不实，

不能仅凭这些零碎材料断定董其昌“欺骗学生”。

公诉人：那请看法官大人。问题从来不是“他有没有说过谎”，

而是“他说谎是为了什么”。我先把时间线捋清楚。

1598年，董其昌在湖广提学副使任上，

“以私意取士”，激起了“诸生大哗”，学生甚至要打他，他只能“夜缒城遁去”。

这是事件本身。但随后，他回到任所，面对属吏、门生，

他不可能承认自己“考试不公、被学生赶跑”。

他必须给出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

自己是“力排众议、坚持公道”，学生闹事是“为奸人所惑”。

为什么说这不仅仅是“撒谎”，而是“人设工程”？

第一，他在“检测人设工程的质量”。

提学副使的官位给了他一个实验场——他撒出去的谎，

学生和门生信不信、传不传、传出去有没有效果？

全都可以实地检验。湖广的教职人员、生员、地方士绅，

就是他第一批“人设工程”的免费检测样本。

第二，他在加固“防漏体系”。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莫家三十一年的真实经历一旦漏出来，天才人设就会崩盘。

所以他要测试自己的“防漏能力”：能不能把一桩丑闻说成佳话？

能不能让听者在没有其他信源的情况下，接受他提供的唯一版本？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此后几百年，任道斌的《董其昌系年》里，

留下的正是“颇负一时之望”而不是“诸生大哗”。

第三，他在“测试权力效应”。

他开始明白一个道理：谎言的传播半径，不取决于谎言的内容，而取决于说谎者的地位。

他还是布衣时，“阳浮慕古人，谬自誉诩”只能让“人且侧目”。

但当他是提学副使时，同样的话，门生会替他记下来、传出去，假话就有了变成“史料”的可能。

这正是他要验证的——“假话千遍变真理”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权力基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一切都是为他终极目标铺路。

编造假消息欺骗学生，和后来“崇南抑北”的理论篡改、“与廷韩”的姓名删除，

用的是同一套手法。只不过，学生时代的谎言只能骗几个人；

而等他权力稳固之后，这套手法就用到了中国画史上最大的那桩公案上。

没有湖广的这场“预演”，就没有后来对莫是龙《画说》的“剽窃—篡改—遮蔽”。

法官：本庭认定，董其昌在湖广提学副使任上“以私意取士”，

激起“诸生大哗”，为掩盖丑闻，其编造有利于自身的说辞并通过门生属吏传播。

这一行为绝非孤立事件，而是他“人设工程”的一次系统性预演——

检测谎言的可信度，加固对真实经历的防漏体系，测试权力在话语生产中的作用，

为最终剽窃莫是龙理论、屏蔽莫氏父子铺平道路。

第二十三次开庭，将审理“扶棺送亡灵的动机”。

现在休庭。

注1：任道斌《董其昌系年》，文物出版社，1988年，第23—24页。

原文作“衡文课士，颇负一时之望”。

注2：李绍文《云间杂识》，明末刻本。

“董玄宰督楚学，以私意取士，诸生大哗。

”此条与注1形成董系自述与第三方记载的正面冲突。

注3：《当湖外志》，清马承昭撰。

原文记董其昌在楚以试事忤诸生，诸生欲殴之，董夜缒城遁去。

该条可作为注2所述事件的补充证据。

注4：《南湖旧话录》，清李绍文、马承昭等辑。

原文作“岳岳不肯下……阳浮慕古人，谬自誉诩，人且侧目”，

系同时代人对董其昌行为模式的一致评价。

编辑：收藏狗